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伟大的背影永恒:毛泽东人生五大关键词

  老乞丐摇晃着倒了下去,嘴里轻轻叫着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。少年乞丐哭着叫爷爷。端着新枪的团丁扣动板机,只听得操场坪“砰砰砰”一阵乱枪响起,少年乞丐应声倒地。

  操场坪顿时鸦雀无声,一片寂静,被叫来观看的乡民都感到寒惨,胆小的人都不敢抬头看这残忍的场面。

  成胥生摸摸发热的枪管,对会场上的乡民说:“大家都看到了,今天,我们枪毙了两个过激党。不安分守己,扰乱乡里,违禁抗税,这就是下场。按照老规矩,过激党的尸体要暴尸三日,任何人不得违例。谁要在三天内收尸,按过激党一样处决。”

  刘剃头也在恐惧的人群中。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乞丐,想起自己曾接济过这两个过激党,也不知会不会受到牵连,两条腿不时地打着哆嗦。

  操场坪的人都散尽了,刘剃头还在那里发呆。这时,几个后生向两具尸体走去,他突然清醒过来,忙跑上前扯住那几个后生说:“你们要干什么,”

  “收尸。”为首收尸的就是钟志申。

  “收尸?你们不要命啦?”刘剃头把钟志申拖出操场坪,说,“你们有几条命?成阎王才讲的,谁要收尸,按过激党一样处决。你去收尸,不是送肉上砧板,寻死啊!”

  “什么寻死?我不怕他。他不肯收,我偏要收,看他敢把我怎的?他的团丁我都敢打,还不敢收这尸?”

  “我晓得你胆大,可这叫花子已经死了,你何必冒这个风险,再去搭上一条命?过几天风平浪静了,再收不迟呀!”

  “那怎么行?暴尸荒野,会让野狗吃了的。死了尸都不全,岂不更可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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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1

  钟志申听见操场坪枪响,赶过去一看,才知成胥生又杀人了。他不听刘剃头劝阻,执意要收尸。刘剃头不让。两人争来争去,没有结果。有个后生说:“刘师傅的话不是没有道理,还是小心点好,成胥生毕竟有权有势,我们不要拿命和他打赌。”

  “你们都怕掉脑壳?好,不跟你们说了。”钟志申气呼呼地说,“润芝回来啦,我去找他,看他怎么弄。”

  钟志申说着,就朝上屋场走去。一进屋,他就挽袖捋拳,道:“润芝,你来做主。”

  毛泽东和毛福轩他们围着火炉烤火,见钟志申要打架的样子,道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  钟志申把成胥生杀死两个叫花子,将叫花子暴尸荒野,还不准人去收,谁收尸便以过激党论处的事告诉大家。钟志申气愤地说:“人都让他打死了,还不让收尸,哪有这个道理?”

  毛福轩说:“往年他们杀的人暴尸荒野,都喂野狗了,没人敢管。”

  “难道又让这两个冤魂喂野狗吗?”钟志申说,“我想去收,刘剃头说收不得,硬不让我收。”

  刘剃头说:“成局长说要暴尸三天,他又添了新枪,你去收尸,是给他送枪靶子呀。”

  毛新梅说:“刘剃头说得有道理,这尸是收不得。”

  钟志申气愤地说:“这个恶霸,人都让他打死了,还要暴尸荒野,喂野狗。还有人性吗?”

  毛福轩说:“成胥生明明知道两个叫花子是润芝救过的,他抓去当过激党试枪,他这是故意做给润芝看的。”

  庞叔侃说:“是做给先生看的呢。”

  钟志申说:“那我们更要去收尸,也做给他成胥生看看。叔侃,你怕不怕?不怕,我们两个去。”钟志申拉着庞叔侃就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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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毛新梅拉住钟志申说:“莫急,看润芝是什么意见。”

  “他呀,半天不讲话。他是回家养病的,又无职无权,还会揽这个闲事?我不该来问他,不该来问他。”钟志申说着,看了毛泽东一眼,见毛泽东仍在默默地抽着烟,转身就向屋外走去。毛新梅又拉住他,说:“你别急嘛,再等等。”

  毛福轩问毛泽东道:“润芝,你看怎么办?”

  毛泽东站起来,低头在堂屋走着。到底是收还是不收,他一时也没想好。大家都望着他,屋里顿时一片沉寂。

  过了一阵,钟志申等不及了,说:“我讲了,他是今非昔比,他不会揽这个闲事的。叔侃,我们走。”

  毛泽东忽然手往桌面拍了一下,说:“收!”

  钟志申望着毛泽东,问:“你是说收?”

  毛泽东说:“对,收。”

  “那我们准备一下,”毛新梅说,“晚上悄悄去收。”

  “不,不等晚上。”

  “不等晚上,难道白天去收?”

  “对,白天去收。”

  “白天去?你不怕?成胥生有几十条枪,又添了新枪,你手上一根枪也没有,万一他杀红了眼……润芝,你是回家养病的,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
  “志申,你都不怕,我还怕什么?他成胥生几十条枪算什么,赵恒惕的枪比他还少吗?”

  “赵恒惕的枪应该比成胥生多,怕有几千条枪吧。”

  “一个省长手下,何止几千条,几万都有啊。”庞叔侃说。

  “赵恒惕那么多枪我都不怕,还怕他成胥生的几十条枪?”

  “润芝,你真的不怕?”

  “当然不怕。不过……”

  “润芝,成胥生枪虽然没赵恒惕多,但他是地头蛇。这条地头蛇是又毒又狠的。”毛新梅说。

  “是呀,润芝,我也这么想,还是小心点好。”毛福轩说。

  “就算成胥生是条地头蛇,也不要怕,俗话说,打蛇打七寸。他成胥生是条地头蛇,但也有致命处的。我们去收尸,不仅要选择白天去收,还要大张旗鼓,要让成胥生晓得是我们收的。收了尸,还要给两个叫花子祭奠,把他们送上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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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给叫花子祭奠,把他们送上山?这会惹恼成胥生的。”钟志申感到意外,“润芝,你的胆子比我还大。”

  “润芝,成胥生说谁收尸就把谁当过激党论处,你还要给叫花子祭奠,大张旗鼓送上山,成胥生会会放过你吗?”李耿侯有些担心地说。

  “这事我也想过。我们收尸,等于打了成胥生一个嘴巴,给叫花子祭奠,等于打了成胥生两个嘴巴,大张旗鼓把叫花子送上山,等于打了成胥生三个嘴巴,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毛泽东抽了口烟,停了一会儿又说,“不过,他成胥生要来干涉,我们自有道理。一是这两个人是叫花子不是过激党,我们要找到他们是叫花子的证据;二呢,他们既然是叫花子,那他们是两个无辜的人,他们不是鸡,也不是鸭,怎么能随便杀掉?我们给无辜的人收尸祭奠,何罪之有?怕什么?”

  “对对,润芝这话正是我想说的。这两个叫花子也是人,不是鸡,不是鸭,不能想杀就杀。”钟志申一拳擂在毛泽东胸上,说,“这才是话,这才像是我的同学石三伢子。”

  “志猛子,润芝身体不适,小心把润芝擂伤了。”毛新梅说。

  “志申的拳用的是轻功,看上去猛,落在我身上其实不重。不过要是落在成胥生身上,恐怕就受不了啰。志猛子,你打了我一拳,我不还手,罚你做挽联一副。”

  “莫莫莫,我做不得挽联,你莫出我的洋相,我让你擂两拳都行。”钟志申说着,把胸脯挺到毛泽东面前,“打吧,随你擂几拳,擂得你不气为止。”

  毛泽东点着钟志申的鼻尖说:“给叫花子收尸,是你先喊起来的,所以给这爷孙两个的挽联,你做也得做,不做也得做。”

  “这,这,”钟志申摸了摸脑壳,然后打着拱手道,“求你了,润芝,你放过我吧,你晓得我书读得不好,还写得出么子挽联?你要我写挽联,还不如用绳子挽我的脖子。请你代劳,请你代劳。”

  “这事不能代劳。”

  “这这这,”钟志申摸了摸脑壳,“这这,这,这爷孙俩不是鸡,不是鸭,这成阎王怎么随便乱杀。现在要我写挽联,真害死人了。”

  “哎,这不是出来上联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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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哪有?”

  “‘不是鸡,不是鸭,怎能随便乱杀’,蛮好嘛。看不出啊志猛子,三年未见,当刮目相看。”

  “这,这……”

  “好吧,再来个下联。”

  “下联?上联‘不是鸡,不是鸭,怎能随便乱杀’,下联,下联就‘爷死了,孙死了,难以一了百了’ ,你们看,行不行?”钟志申看着大家。

  毛泽东说:“耿侯,叔侃,你俩的楹联学得好,看看,怎么样?”

  庞叔侃说:“口语化,平白易懂,乡亲们一看就明白,而且表达了不平之愤,很有意味。只是平仄不对,上下名词动词不对,欠工整。”

  李耿侯说:“叔侃分析有道理,虽然平白易懂,念起来朗朗上口,表达意思流利酣畅,但平仄对仗不工整,严格讲是不行的,但若要改好,讲究平仄对仗工整,却难有这种意味。我想,为了把意思表述更符合逻辑,可以把上下联互换一下,这样,也许会更好些。”

  众人把目光望着毛泽东,毛泽东低声吟着,并在屋里踱着步,又不时皱眉,摇头,最后点点头,说:

  “行,我看行,上下联中,也有对上了的嘛,你们看,上联‘爷死了,孙死了,难以一了百了,’下联‘不是鸡,不是鸭,怎能随便乱杀’,上下字数一样,对上了;上下都分三句,对上了;上联愤叹爷孙俩被杀,含冤饮恨,下联怒骂成胥生,残忍凶暴,对上了。这个平仄嘛,上联‘难以’与下联的‘怎能’还是工整,至于其他,依我看,只要把意思表达清楚了,就要得。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嘛,我们做事,不能让框框把自己框死了。这副挽联,很有意思,能表达我们的心情,表达我们对这爷孙俩的怀念,对成胥生的愤恨。志申呀,你今天写了一副有特色的挽联,不错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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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见笑,让大家见笑。”钟志申摸摸脑壳说,“润芝,既然挽联要得,那我们收尸去,搭灵堂去。”

  2

  成胥生试完枪后,把汤竣岩请到家里,叫厨房杀了鸡鸭。他和汤竣岩抽了一会儿烟,菜就上了桌。方桌上除了炖鸡炒鸭外,还有萝卜皮炒腊肉、红扎肉、红烧肉、红薯粉丝炒肉丝、糯米雪花丸,除了这些猪肉做的各种莱,还有一个红扎鱼。成胥生和汤峻岩唐默斋申拐子彭大姗都坐在八仙桌旁。

  成胥生端起酒杯说:“汤爷,年还没过完,今天就劳驾你到上七都,辛苦了。这里都是过年的菜。来,喝杯薄酒,祝你新年交红运,升官发大财。”

  汤峻岩也举起杯子,和成胥生碰了一下,哈哈笑道:“好,交红运,一起发大财。”把酒喝下肚后又说,“八爷,今天试枪真是痛快,痛快。”

  成胥生心里是看不起汤竣岩的。他认为汤竣岩脑瓜子简单,小气,又爱占小便宜,可他又处处让他占自己的小便宜,请他喝酒,就是看到汤竣岩的姻亲在省里当官。成胥生给汤竣岩夹了一只鸭腿说:“汤爷,既然痛快,今天就赏脸多喝几杯。”

  汤峻岩心里清楚得很,成胥生处处奉承自己,就是看到他有个好靠山,不然,成胥生这个精明鬼会有好酒好肉给你吃?

  正吃得起劲,管家曾仲池慌慌张张地走进屋来:

  “八爷,八爷,有人给两个叫花子收尸。”

  “谁这么大胆?”

  “毛泽东。”

  “毛泽东?”

  “还带着一帮泥腿子。”

  “毛泽东和那些泥腿子给叫花子收了尸,还用棺木装敛,现正在搭灵堂,写挽联。听他们说,毛泽东在写悼词,还要给那两个叫花子开会祭奠。”

  成胥生忽地觉得眼睛进了灰一样不舒服,又似有人对着他吐了两口痰,觉得大失脸面,端起酒杯欲往地上摔,见汤峻岩正望着自己,满腹怒气不好怎么发作,只好把酒杯放在桌上。

  “八爷,”汤竣岩道,“平日你杀多少人都没事,今天杀了两个叫花子,他毛泽东就来收尸祭奠,这不是明的要和你八爷对着干吗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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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是呀,这是不把八爷你放在眼里呢。”申拐子说。   “他毛泽东不给你面子,你也没有必要给他面子。他有初一,你有十五嘛。”汤竣岩见成胥生还是不语,又说。   “八爷,您老一句话,我马上带弟兄们把他抓来,岂能让石三伢子在上七都撒野。”   “姐夫,我认为不可莽撞。”唐默斋当了几年教育会长,知道毛泽东是个人物,生怕成胥生被汤竣岩激怒了,“我看还是慎重点好。”   “怕什么?这石三伢子不过一介书生,手上一把枪也没有,会有什么能耐?我带人把他抓起来,看他还有什么威风。”   “毛泽东虽是一介书生,但非等闲之辈,在长沙,他没有一把枪,把赵恒惕省长搞得团团转。赵省长的枪比你多吧,都对他礼让三分,你这几根枪毛泽东根本没放在眼里。毛泽东是个精明人啊,姐夫,他决定收尸开会祭奠,一定会有他的道理,或许他早就想好对策了,您千万不可妄动,不可妄动。”   “难道看着他杀了我们八爷威风?”   “当然不。”唐默斋慢条斯理道,“他收尸,我们让他收,他开会祭奠,我们让他开会祭奠。不过,他们开会祭奠时,我们也去参加,所有的枪兵也带枪参加。”   “这就对了嘛。”申拐子说,“说来说去,还是要动刀枪。”   “你想错了,我们不随便动刀枪。我们要把这件事报告县政府,把毛泽东给过激党开会祭奠这件事报告县里,请县上来人处治。”   “你这是脱了裤子放屁——多此一举。”申拐子还要说什么,成胥生拦住他说:   “你让默斋说下去。”   “请县里来人,是借钟魁打鬼。”唐默斋说,“有县上的人在,他毛泽东还敢撒野吗?他在祭奠会上有过激言辞,县上的人会放过他吗?只要县里下令抓人,那时,我们不用费一枪一弹,就消除了心头之患,这样不好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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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这是借刀杀人啦。八爷,你姨妹夫到底是读书人,会绕弯弯,鬼点子多。”

  “嗯,”成胥生点点头说,“我看默斋这个办法好。”

  喝完酒,成胥生就叫唐默斋写了封信,派人骑马送到湘潭县政府。县长蒋先余看了信,马上把郭麓宾叫来商量。

  郭麓宾是湘潭县的议员,声望较高。他见蒋先余的人喊得急,即刻来到县府,问蒋先余有什么事。

  蒋先余把成胥生的信递给他,说:“上七都团防局长成胥生来报,毛泽东回乡,召集乡人为过激党收尸,明天还要开什么祭奠大会,这不是乱党做的事嘛。”

  “毛泽东是回家养病的,怎么会做这事?”

  “你看了信再说。”

  郭麓宾在看信的时候,蒋先余又说:“我听说毛泽东被罢官了。没当官回家当老百姓,就要守规矩呀,怎么还乱事呢?毛泽东在长沙乱事,搞得赵省长脑壳痛,现在又回家乱事,我们不能放过他。”

  郭麓宾说:“县长,你的意思是?”

  蒋先余说:“我有事一时走不开,这件事就全权委托郭兄,劳驾你去一趟韶山,要抓人时你就抓,要杀人时你就杀。可以先斩后奏。”

  3

  刘剃头在如意亭给几个团丁理发,看看天色不早了,准备收拾东西回家。一个团丁头发很长,硬要今天理了。刘剃头说,明天再来吧。那团丁说,你明天有空我没有空呢。刘剃头说,又不打仗,你怎么会理发的时间都没有?那团丁说,比打仗还重要。刘剃头问,什么事比打仗还重要?那团丁说,毛泽东为过激党收尸,还在操场坪为过激党搭灵堂。县里明天要来人,要随时准备抓毛泽东。我的头发长毛贼一样,那怎么行。

  刘剃头只好给这个团丁理发,心里却是忐忑不安。毛泽东为叫花子收尸,按乡里老人说,这可是积德做好事,成胥生却要派人抓他,还惊动了县里,未免太过分了。给团丁理完发,天已黑了,他提着箱子离开如意亭,不觉来到上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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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这时已到吃夜饭时分。毛泽东家里亮着灯,毛福轩和毛新梅还在上屋场,和毛泽东商量明天祭奠叫花子的事。刘剃头晓得他们几个从小就玩得好,也不避嫌,进了堂屋。

  毛泽东一见刘剃头,忙起身道:“刘师傅,坐,坐。”刘剃头见毛泽东这样看得起他,觉得是来对了,也不拐弯抹角,说:“润芝先生,明天开祭奠会,你不要去。”

  “灵堂都搭好了,怎么能不去?我还要做悼词呢。”毛泽东说。

  “你不要去吧。”

  “不去?刘师傅,不去总得有个理由呀。”

  “理由?”刘剃头回身朝门外看了看,把门关好,然后悄悄说,“成胥生明天也要去操场坪,还带上所有的团丁。”

  “这个,润芝想到了。”毛福轩说。

  “还有,成胥生告诉了县长蒋先余,县里还要来人。听说蒋县长点了润芝先生的名,还交代,谁要闹事,该抓的就抓,该杀的就杀。润芝先生,所以,我劝你还是不要去。”

  听刘剃头这么说,杨开慧一惊,毛福轩和毛新梅也出了一身冷汗。

  大家都为毛泽东担心。送走刘剃头,毛新梅说:“润芝,八胡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的,刘剃头说得有道理,明天开会,你就不要去了。”

  毛福轩也说:“是呀,尸已收殓了,灵堂也搭好了,明天就让我们把两个叫花子送上山就行了。”

  “新梅六哥和福轩说得有理,”杨开慧也担心有风险,说,“成胥生不讲道理,你不去也好。”

  毛泽东见杨开慧也这样说,有点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,说:“开弓没有回头箭嘛。裤脚都打湿了,怎么能反悔上岸呢?我还是要去的。我倒要看看,八胡子的枪,敢不敢朝我开。”

  毛福轩从小和毛泽东玩大,知道毛泽东的脾气,但他又担心毛泽东的安全。现在唯一的办法,是怎样减少危险。他和毛新梅商议了一阵,觉得这事还得告诉庞叔侃和钟志申他们。他看看天色已不早了,便和毛新梅分头去找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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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毛福轩他们走了,毛泽东拿起本书在书桌上的油灯下翻起来。杨开慧安顿好岸英和岸青睡觉,说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看书?”

  毛泽东有点烦躁,说:“你又不是不晓得,我每天这时候都要看书的。”

  “我不是说时间太晚了,”杨开慧说,“明天祭奠会上,成胥生会要找借口抓你,杀你,这个时候,你还有心思看书?”

  “你说这个呀,”毛泽东放下书说,“我问你,长沙城里最热闹最嘈杂的地方是哪里?”

  “南门口。”

  “对呀,我在长沙一师读书的时候,就喜欢跑到南门口看书。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,我毛泽东就是这个毛病,越是热闹,越是紧张,越要看书。”

  “我不是和你说这个。润芝,你回家养病,要给叫花子收尸,悄悄地收了埋了也就算了,我不反对。你叫那么多人收尸,还大张旗鼓去祭奠,这样好吗?”

  “你说的什么话?”毛泽东有些激动起来,“开慧,他成胥生可以滥杀无辜,我们多去几个人收尸,多几个人送他们?span class=yqlink>仙剑趺床恍校磕怯姓庋奶炖怼!?/p>

  “你们大张旗鼓,惹得成胥生动刀动枪,”

  “我们惹得八胡子动刀动枪?八胡子滥杀无辜在前,我们收尸祭奠在后。到底是谁惹谁了?”毛泽东声调又高了起来,“我大张旗鼓,就是要借这个机会,把农民组织起来,唤醒他们的斗志和良知。你没看见,成胥生霸道,韶山农民不敢做声,逆来顺受,人被他杀了还不敢去收尸。这次我收尸如果悄悄了事,哪有什么效果?”

  “你,你还要唤醒农民。你要把农民作为同盟军,中央不是不感兴趣吗?”

  “把农民作为中国革命的同盟军,国民党都认同了,还设了农民部,共产党这边不赞成,是暂时的。再说,张国焘和李立三不能代表中央。我要经过实践,让事实说服他们。”

  “你都坐冷板凳了,还能说服他们?”

  “你今天怎么老泼我的冷水呢?有理走遍天下,无理寸步难行。只要我理由充分,我的冷板凳会变成热板凳,事在人为。”

  毛泽东说完这句话,又低头看书。他翻了几页书,不见杨开慧做声,说:“哎,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
  杨开慧在抹着眼泪。

  毛泽东仍然翻开书看,但没有看进去:“你怎么不说话了?有什么意见,可以说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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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杨开慧抽泣起来。

  毛泽东这才发现杨开慧在哭。他只顾自己的情绪,却忽视了杨开慧在为自己担忧。结婚这几年来,自己走南闯北,赵恒惕要抓他,张国焘把他挤出了党中央,在上海又大病一场,这次本来说好回韶山安心养病,不料遇上这些事,又开始了冒风险,而现在的成胥生是杀人不眨眼的土皇帝,杨开慧如何不担忧?自己这么怪她,未免过激了点。毛泽东放下书,走到杨开慧身边,扶着她的肩说:

  “你这是干什么?我明天是去给叫花子送葬,又不是去赴刑场。鸿门宴这个故事你是晓得的,那个项羽埋下伏兵,等着刘邦去赴宴,想在宴会上杀了刘邦。刘邦是一介懦夫,他还壮着胆子去了。他刘邦都不怕赴项羽的鸿门宴,我毛泽东还怕韶山冲的八胡子?”

  杨开慧含泪望着毛泽东说:“八胡子是个莽撞之人,他一发火,谁知会出什么事?我是担心你……”

  “我知道,你不让我去,是担心八胡子动刀枪。可是,如果不去,我会担忧呀!”

  “你担忧?你没想过,还有比你的安全更叫人担忧的?”

  “你想想,我们回韶山,看到的都是农民兄弟受欺压,受凌辱。手无寸铁的叫花子,被当做过激党试枪,乡亲们连尸都不敢去收。福轩是个党员,叔侃是我的学生,新梅六叔参加过安源罢工,还有志申和耿侯他们的思想觉悟高,可其他大多数乡亲都是逆来顺受,受尽欺压凌辱,人被杀了还不敢收尸,农民的觉悟再不起来,中国革命还有什么希望?我冒点风险,能使广大农民兄弟觉悟起来,那也值得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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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,我,岸英岸青都还小呢!”

  杨开慧靠在毛泽东胸前,毛泽东给杨开慧擦着眼泪。

  “你放心,我不是霸王,不会和你演霸王别姬的。好啦,你看你,都有两个细伢子了,还哭,小心岸英看见,笑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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