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伟大的背影永恒:毛泽东人生五大关键词

  毛福轩望了望凛冽的江面,不免有些焦急:“新梅这个慢郎中也还没来。今天润芝哥的船怎么跟新梅一样,慢吞吞的,真急死人。”

  “怎么还没来呢?”庞叔侃说。

  “会不会有什么意外?”毛霞轩说,“你讲赵恒惕恨死了润芝哥。润芝哥会不会半路上被赵恒惕抓走了?”

  2

  唐默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索布口袋,来到如意亭成胥生家。成胥生正眯着眼睛抽大烟,嘬着嘴巴在咻咻地吞云吐雾。唐默斋在丫妹给成胥生换烟的工夫,指着桌上的索布口袋说:“姐夫,钱我都带来了。”

  成胥生躺着未动,他知道那索布口袋里装的是银元,瞟了一眼,又抽他的烟。

  成胥生虽说只是上七都团防局的一个局长,却有几十条枪,在这韶山冲是说一不二,常常杀了人,还不准收尸,人称成阎王。这次他买枪,叫属下人筹钱,唐默斋是教育会的会长,虽说是他的姨妹夫,成胥生也给他摊派了份子。唐默斋十二分的不情愿,仗着自己是成胥生的姨妹夫,想这钱能拖则拖,不料成胥生看出了他的心事,把他喊来骂了一顿。唐默斋看看拖不过了,拖到今天才送来。

  唐默斋见成胥生不理不睬,提心吊胆,生怕成胥生发脾气,赔着小心说:“姐夫,这都是我想办法从教师的薪水中扣出来的。好难啦,数目是不多,您看……”

  成胥生自然不高兴,而且知道这是姨妹子给唐默斋出的主意。谁叫自己和姨妹子有一腿呢?因此有些挨不过面子,想起唐默斋虽然小气,对钱财看得重,但对自己还是忠心的。唐默斋隐隐约约也知道自己和姨妹子有一腿,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着王八,想来也不容易。现在既然送来了,也就算了。

  成胥生把嘴从烟壶嘴移开,正欲说他两句收场,这时,几个团丁抬着两个长箱子进来。团丁队长申拐子进门就道:

  “八爷,枪买回来了。”

  成胥生望着两个长长的木箱子,眼睛一亮,放下烟壶,站起来说:“打开看看。”

  申拐子和团丁把箱子打开,枪一把把地展露出来,锃光闪亮。

  成胥生上前拿起一把步枪,将枪栓拉得咔嚓咔嚓响,又瞄了瞄,然后拍着枪托高兴地叫着:“好枪。好枪。”

  申拐子笑着说:“八爷,这一下我们的实力更雄厚了。”

  成胥生笑着把枪丢给唐默斋。唐默斋接过枪笨拙地端着,斜握着枪像握着一把锄头。成胥生看他那个样子觉得十分滑稽,哈哈大笑道:“你呀,只会拿笔杆子。哈哈哈哈。”

  唐默斋见成胥生终于和自己说话了,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,握着枪说:“这枪好吗?”

  成胥生说:“全是新家伙,汉阳造的,怎么不好?”

  申拐子说:“八爷,这枪好不好,试一试就知道了。”

  成胥生点着头说:“行。抓两个靶子试试。”

  申拐子又凑上前说:“八爷,银田寺最近来了两个要饭的,是外地的,是不是就抓这两个叫花子做靶子?”

  成胥生又点点头说:“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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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3

  一条木帆船从湘江经湘潭,漂到了涟水河。毛泽东和杨开慧带着两个儿子岸英岸青,毛泽民帮着照看两个侄子,一路上说说笑笑,不觉快到银田寺了。

  毛泽东身着长衫走出船舱,来到船头。两岸熟悉的青山映入眼帘,毛泽东顿觉眼睛一亮,觉得格外的亲切。离开家乡十来年时间,山还是这些山,水还是这些水,他却经历了不平常的风风雨雨。

  自他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,担任国民党上海分部的组织部长,因而常与汪精卫和胡汉民在一起。这期间最叫毛泽东高兴的是,他的农民运动思想张国焘和李立三是十分歧视的,在国民党方面却得到重视,受彭湃的邀请,还在农民运动讲习所讲了一课。毛泽东认为如果没有别的变故,与国民党的统一战线,可能使中国复生。张国焘还是认为毛泽东的农民运动思想成不了大气候,并认为毛泽东为国民党办事太卖力了,李立三则嘲讽毛泽东是胡汉民的秘书。他们对毛泽东的统一战线,办事总喜欢打着国民党的招牌感到不满,常常冷嘲热讽。俗话说假话讲三遍也成了真话,这样的冷言冷语一多,使毛泽东陷入了孤立,在党中央领导层坐上了冷板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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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去年冬天,毛泽东大病一场,天天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,不能入睡。他索性晚上起来看书。晚上没睡好,白天疲惫不堪,胃有时也疼了起来。经过治疗,虽说痊愈,却落下了失眠症。杨开慧十分心痛。她知道毛泽东操心太重,大夫也说了,必须好好休养。现毛泽东已不在中央任职,杨开慧决定想法劝毛泽东回家休养一些时日。

  这天,杨开慧见毛泽东心情好些,说:“润芝,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了,还没去过你家。你答应我几次了,要带我回家去看看的。按道理,你得用八抬大轿接,我才能去。”毛泽东一听杨开慧说要坐轿,不由笑了起来,说:“你还想坐八抬大轿?”杨开慧说:“怎么不能坐?润芝,你不能偏心啊。”毛泽东说:“我什么事偏心了?”杨开慧说:“那个秀妹子能坐,我为什么不能坐?她是明媒正娶,我不是吗?她八抬大轿,吹吹打打,我为什么不能八抬大轿,吹吹打打?”毛泽东疲惫不堪的眼睛笑了笑,说:“你看你,又来了,吃醋不是你这样子吃的嘛,岸英岸青都这么大了,你还要坐八抬大轿,教授千金,这不要笑死人哟。”杨开慧说:“不要八抬轿子也行,你总得让我这个媳妇进你毛家的屋门吧。你不是说,岸英岸青都这么大了,坐轿子吹吹打打不好,总也得让我知道毛家的门朝哪里开呀。”毛泽东想想也是,和杨开慧结婚几年,细伢子都生了两个,是该让她进毛家的屋门了。自己在外颠沛流离,有几年没回家了。毛泽东倦意顿消,说:“娘子说得是,现在有点空,是该带我堂客回家去看看。”毛泽东兴奋地哼起了他喜欢的花鼓戏《刘海砍礁》的曲调,唱道:“开慧,我的妻呀,你随我往韶山行啰嗬喂……”

  毛泽东带着妻儿从上海回到湖南长沙,毛泽民接了,又到长沙的湘江码头坐船,朝银田寺而来。

  毛泽东在船头吹着凛冽的寒风,闻着家乡清新的空气,神清气爽,不由精神抖擞。

  银田寺码头,毛福轩兄妹和庞叔侃还在寒风中朝江面打望。毛霞轩见远处又来了一只船,道:“叔侃,你看,又来船了,船头上站着一个高个子。这回该是的吧。”

  庞叔侃朝河中远眺,看见一条木船徐徐而来,船头上果然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。他望着那熟悉的身影,激动地叫了起来:“那是润芝哥,我先生。润芝哥……”

  毛霞轩说:“是润芝哥吗?”

  “是的,是他。”毛福轩也高兴地叫了起来,“润芝……”

  “哎——”毛泽东在船头听见了毛福轩和庞叔侃的呼喊,高兴地答应着,并向河岸挥手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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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毛泽东回头朝船舱里说:“开慧,到家了,福轩他们接我们来了。”

  杨开慧走出船舱,望着两岸青山和满江绿水,不由脱口道:“韶山真好。”

  毛泽东说:“我的家乡当然好啊。你若早来,就早看到了。”

  杨开慧含嗔一笑,说:“这能怪我吗?你不带路,我一个女人,总不能一个人去你家。”

  毛泽东笑了笑道:“有道理,有道理。都是我这个做丈夫的责任。亡羊补牢犹未晚矣,今天,没有八抬大轿来接,请你坐船也是不错的。你看,还有福轩和叔侃他们来接,我看也可以了。”

  说着话,船已徐徐靠岸,杨开慧停口不再说那些事了。毛泽东见岸上的毛福轩和庞叔侃,挥手喊道:“福轩,叔侃,这么冷的天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
  船一靠岸,还没搭好桥板,庞叔侃和毛福轩迫不及待地跳上船。

  庞叔侃抓住毛泽东的手说:“可把你盼来了。”

  毛福轩问:“身体还好吧。”

  毛泽东握住他俩的手说:“好,你们看,我不是很好呀。”

  毛福轩和庞叔侃一看,毛泽东精神抖擞,不像有病的样子。

  “润芝,你身体好,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
  “一点小毛病,不碍事的。”

  “还有人说,你有思想问题,是思想有毛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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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,不是什么思想病,是思乡病。一回到家,看到家乡的山水,看到家乡的人,看到你们,这思乡病就好了大半。再吃几天家里的饭菜,在家里的床上睡几天,这思乡病就没事了。”

  众人被毛泽东说得哈哈大笑,毛霞轩站在桥板上望着毛泽东笑。毛泽东看见了,问毛福轩:

  “那个妹子是谁?”

  “是霞轩呀。”

  “霞轩?”

  毛福轩回身朝岸上说:“霞轩,还不叫润芝哥。”

  “润芝哥。”毛霞轩羞怯地叫着。

  “哎。”毛泽东望着清秀而健美的霞轩说,“霞轩妹子,你也长这么大了,我有四年没回家,四年不见,你就长成个大姑娘,不是你哥介绍,路上碰见,我会不认得。真是女大十八变,越变越好看呢。来来,我给你们介绍,这是开慧嫂子。”

  毛福轩兄妹和庞叔侃叫嫂子。杨开慧笑着答应。

  “岸英岸青呢?还怕冷,躲在舱里不想出来?”毛泽东向船舱里喊着,“岸英,岸青,到家了,我们要下船了。”

  “到家了,到家了,我们要下船了。”毛泽民抱着岸青走出船舱。岸英缩着脖子,哈着气暖着小手随后跟了出来,并喊着:“冷,哎哟,好冷。”

  毛泽东又对岸英和岸青说:“你们看,叔叔姑姑来接你们回家,快喊叔叔,喊姑姑。”

  两岁多的小岸英脸被江风吹得红扑扑的,见这么多人来接,马上精神起来,喊了叔叔,又喊姑姑。毛福轩和庞叔侃忙抢着答应。岸英喊到毛霞轩时,毛霞轩伸出手来抱岸英,只有一岁多的岸青见了,也伸手要她抱。

  毛泽东笑着说:“你看,岸青虽小,却事事要和哥哥争呢。岸青,你还是让妈妈抱。怎么?不愿意?硬要姑姑抱?我晓得了,你是看见霞轩姑姑长得漂亮,是不是?”

  众人笑了起来,毛霞轩不好意思抱哪一个。毛泽东摸摸小岸青说:“好吧,就让霞姑姑抱你。”

  毛霞轩抱起小岸青,庞叔侃和毛福轩各挑起一担行李,随着毛泽东和杨开慧一起下船上岸。

  庞叔侃挑着一担箱子,觉得很沉,上得街来就换了两次肩,忍不住问道:“先生,你这箱子怎么这样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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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宝贝呢。”

  “宝贝?什么宝贝?”

  “你们猜猜看。”

  “是……”庞叔侃皱着眉头想。

  毛霞轩趁毛泽东脸转向别处,悄悄问杨开慧。杨开慧笑着对毛霞轩耳语。

  毛泽东发现了,笑道:“哎,你们不能搞小动作,开慧,你可不能当内奸,吃里爬外呀。”

  毛霞轩忙为杨开慧开脱,说:“润芝哥,开慧嫂没有告诉我,我自己猜到了。”

  “你知道是什么?”

  “你这个里面的东西呀——孔夫子搬家,净是书。对不对?”

  毛泽东笑着看看杨开慧,又指着毛霞轩对庞叔侃说:“叔侃,你看霞轩多会动脑筋,猜出了我的宝贝。”

  “先生,人家在外当几年官,都是衣锦还乡,金银财宝一箱一箱的,你在外也奔波了好些年,就这么些东西。这也算是宝贝?”

  毛福轩见庞叔侃正说到毛泽东的心事,忙捅了一下宠叔侃。宠叔侃才知自己失嘴,却话已噼里啪啦地说出来了。

  毛泽东好像并不在意,说:“出门闯世界,人人都想衣锦还乡。我现在是回家养病,是落魄之人,不是衣锦还乡。不过,我觉得这书怎么的也是个宝贝。古人有言: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,书中自有千钟粟。我就是靠这些宝贝书,给你们找到了颜如玉的嫂子呢。”

  毛福轩他们望了望漂亮的杨开慧,都笑了起来。

  “所以,这书比金银财宝还好,我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。我还要在书里找到那个黄金屋,到时候呀,福轩、霞轩、叔侃,我泽民淑兰、岸英岸青,还有韶山的乡亲们,都可以住进黄金屋,到那时呀,我们大家都可以过上好日子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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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

  毛泽东一行上了码头,来到银田寺街上,看见一群人在看热闹,毛泽东说:“那里发生了什么事?我们去看看。”

  人群中,只见两个团丁在殴打乞丐。两个团丁一个又干又瘦的叫钟子川,还有一个矮矮胖胖的叫彭再田,都是成胥生的团丁。他们奉命前来抓两个叫花子试枪,见那背讨米袋的有六十多了,拿打狗棍的乞丐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,看样子是爷孙俩。他俩衣衫单薄,在寒风中不住地打着哆嗦。钟子川和彭再田想这两个乞丐在银田寺有几个月了,一定是讨了不少钱,去抢老乞丐的袋子,谁知老乞丐死不松手。

  “老总呀,这是我们讨来的救命钱啊。求老总行行好,放过我们吧。”

  “这老东西,”彭再田叫道,“你命都保不住了,还要这破袋子干什么!”

  钟子川一脚踢过去,少年乞丐扑上来护住老乞丐,钟子川一脚踢在少年乞丐身上。少年乞丐痛得大叫。

  围观的人虽然很多,却敢怒而不敢言。

  毛泽东见此情景,不由心寒,忙上前喊道:“两位老总,不要打人嘛,有什么话,好好说嘛。”

  钟子川直起身,见来人面生,个子很高,身着布衣长衫,一副书生模样,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  “我是韶山人呀。”毛泽东道。

  “韶山人?”

  “是呀,我名叫毛泽东,泽东就是光泽大海,普照东方。字润芝。韶山冲里叫我石三伢子。”

  “韶山冲里的石三伢子?石三伢子?我怎么不认识你?”

  彭再田是本地人,知道毛泽东,忙把钟子川拉到一边悄悄耳语。

  毛泽东趁机上前扶起老乞丐,庞叔侃放下担子,把少年乞丐扶起来。

  毛泽东说:“老人家,看样子你不是我们韶山人,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”

  老乞丐叹口气说:“唉,去年家里遭了旱灾,没有饭吃,我们爷孙俩只好出来要饭。家里还有个病人卧床不起,等着我们讨钱治病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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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钟子川听彭再田说石三伢子就是毛泽东,心想你毛泽东又怎么啦,一个读书人,我还怕你?他来到毛泽东面前说:“石三伢子,我不管你以前在外面当过什么官,现在回到家里,就请你懂点规矩,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。”

  “执行公务?你们执行什么公务?”

  “我们,”钟子川指着两个乞丐说,“我们在抓过激党。”

  “他们俩是过激党?”毛泽东不由把两个乞丐看了看,然后对钟子川说,“老总,你看,这爷孙俩不像是什么过激党呀。”

  “是呀,他们是要饭的。”

  刘海康是理发师傅,提着理发箱串乡走村时,总叫喊着剃光头平头西式头啦,人称刘剃头。刘剃头开始看见团丁打乞丐,和大家一样都不敢做声,这时见毛泽东这么一说,忍不住说了这句。

  刘剃头一说,人群中又有几个人附和:

  “他们在这里要饭要了十多天了。”

  “我还给过这爷孙俩一个铜板。”

  ……

  毛泽东看了看愤愤不平的人群,心里一喜,心想只要有人敢站出来为头,老百姓还是有良知,敢说话的,便笑着指了指众人对两个团丁说:“两位老总,你们看,他俩是不是叫花子,大家都可以作证。”

  彭再田扯了扯钟子川,叫他算了。钟子川满肚子牢骚,要不是彭再田拖住他,他才不管什么毛泽东石三伢子的。他想你彭再田讲起毛泽东这样动不得那样碰不得,我不行,我们八爷还不行吗?钟子川哼了一声,瞪了毛泽东一眼,心里说,你等着,愤然地离开人群。

  少年乞丐捡起了打狗棍,扶着老乞丐站起来。

  毛泽东望着毛泽民。毛泽民心领神会,从衣襟里掏出两块银元。毛泽东接过银元,送到老人面前。

  “老人家,你拿着吧。”

  老乞丐一看银元,不由迟疑着。他沿街走店地讨了这么多天,加起来也没这里一半多呀,这个陌路相逢的人,看他样子也不是什么有钱的大老板,不仅为自己解了围,还出手这样大方,不由感动得手抖了起来:“这,这,这么多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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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泽东说:“拿着吧,你家里还有病人。”

  老乞丐接过银元,含着泪,忙携少年乞丐跪在毛泽东面前:“谢谢大恩人。”

  “起来起来,快莫这样。”毛泽东忙扶起爷孙俩说,“唉,在家样样好,出门处处难啊。不是家里没饭吃,这样大冷天,谁还愿意出来乞讨?世道不正,国不兴家也衰。老人家,出门在外十分不易,你也七老八十了,还是回家去吧。”

  老乞丐不断点头:“回家,我们听恩人的。请问恩人尊姓大名?我今生今世不能报恩,来世做牛做马,也要报答您。”

  “老人家,快莫言谢,快莫言谢。你的难也就是我的难,帮这点小忙,何须谢恩。”

  老乞丐又向毛泽东磕头。

  毛泽东扶住老人说:“快莫这样,快莫这样。”

  毛福轩和庞叔侃见毛泽东十分伤感,忙上前扶住老人说:“老人家,你们快回家吧。”

  爷孙俩擦擦眼泪,准备离去,再向毛泽东示谢,却已不见毛泽东。

  毛泽东已别过身子,走在一旁擦着眼睛。当他抬头看见两个乞丐离去时哆哆嗦嗦的背影,便走到自己的行李面前,打开箱子,翻出两件衣服,对庞叔侃说:“天气冷,给他们加件衣服吧。”

  庞叔侃接过衣服,追上两个乞丐。

  老乞丐接过两件蓝色的罩衣,激动得泪流满面,对少年乞丐说:“伢子呀,我们今天遇上救星了。”

  老乞丐携少年乞丐回身,向毛泽东站立的方向再次跪下,磕头。

  5

  申拐子领着几十个团丁向银田寺街上走来。他们背着旧枪和新枪,一路上耀武扬威,行人见了避而远之,胆子大的,也只是远远地在街边站着。

  成胥生坐在蓝布篷轿里,在团丁们前呼后拥中往银田寺而去。他看着团丁肩上锃光闪亮的新枪,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蓝光,心里是十分的得意。以前不是说乾隆皇帝下江南,到湘潭来巡视,前呼后拥,鸣锣开道吗?估计和我这个样子差不多。那时还没有这样的好枪呢。我成胥生官是不大,要风有风,要雨有雨,在这韶山冲咳一声,谁敢说个不字?我不是个活阎王,也是个土皇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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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成胥生刚到银田寺街上,钟子川和彭再田迎面跑来。

  钟子川看见申拐子带着一队团丁来了,不由一喜,远远地就叫申队长,待到申拐子面前,喘着气说:“我们遇上毛泽东了。”

  “毛泽东?噢,他回来啦?”申拐子知道毛泽东,“遇上就遇上,用得着这样慌张吗?”

  “你不知道,这毛泽东口气蛮头。他说,”钟子川学着毛泽东的口气,“我的名叫毛泽东,泽东就是光泽大海,普照东方。字,润芝。韶山冲里叫我石三伢子。”

  申拐子听说毛泽东在外读书,而且混得不错,见钟子川慌成这个样子,说:“他一个读书匠,听说他被罢官了,现在什么都不是,平民百姓一个,怕他什么?”

  “八爷要我们抓的那两个乞丐,他不让我们抓。”

  “他这是妨碍执行公务?”申拐子不由摸摸腰上的枪,“那就抓来一块试枪。”

  “你看,他们来了。”

  毛泽东他们送走两个乞丐,继续往韶山走,不想却与这伙团丁相遇。

  申拐子一挥手,众团丁荷枪实弹将毛泽东一行拦住。

  毛泽民箩筐里挑着的小岸英和小岸青吓得叫了起来。

  毛泽东望了望周围的团丁,把目光停在背驳壳枪的申拐子身上,说:“老总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今天刚下船,怎么惹着你啦?”

  “石三伢子,你妨碍我们执行公务。把他抓起来。”

  几个团丁一拥而上。

  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毛福轩站在毛泽东前面,拦住申拐子,庞叔侃挑着担子向团丁转了一圈,团丁们不由往后退去。毛泽民也站在一侧,毛福轩在前,庞叔侃护后,把毛泽东和杨开慧毛霞轩保护在中间。

  “哈,就凭你们几个?” 申拐子又朝团丁挥挥手,团丁蜂拥着朝毛泽东围了上来。毛福轩和庞叔侃毛泽民虽然赤手空拳,手无寸铁,面对持枪的团丁毫无怯色。双方各不相让,剑拔弩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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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泽东拨开身前的毛福轩,向申拐子的枪口走去。

  申拐子往后退了一步,抖着枪说:“你站住,你再动,我就开枪了。”

  毛泽东站在申拐子的枪口前,说:“有话好说嘛,何必动刀动枪?我们几个手无寸铁,还能跑到哪里去?”

  “哼,想你也跑不到哪里去。好,你有什么话,说吧。”

  毛泽东面对枪口,一点也不慌张:“你们要抓我,可以,但总得有个道理吧。你说,我妨碍执行公务。请问,妨碍执行什么公务?”

  钟子川在毛泽东正气凛然的目光下,不由有些心虚口结:“你,你不让我们抓叫花子。”

  申拐子不由有些扫兴,把指着毛泽东的枪口转向钟子川点着:“他妈的,叫花子有什么好抓的。”

  成胥生在轿子里早就听见外面闹闹嚷嚷,见申拐子无法收场,撩开轿帘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  申拐子把前因后果告诉成胥生,问是不是把毛泽东抓起来。唐默斋忙凑近成胥生,悄悄地对成胥生耳语道:“姐夫,这个石三伢子抓不得。他在外面闯了好多年,是有来头的。”申拐子说:“什么来头,他现在是平民百姓一个。”唐默斋说:“你不要小看毛泽东,他可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,他当过国民党上海的组织部长,省长赵恒惕对他都要惦量惦量。”申拐子说:“就算他是只老虎,在山里他可以称王,到了这里,我们八爷是老虎了。”

  唐默斋还要说什么,成胥生挥挥手,走下轿来。他对毛泽东也是早有耳闻,他想不管你毛泽东在外面混得多香,你才不过而立之年,吃的饭没有我吃的盐多,走的路没有我过的桥多,你还是我韶山冲出去的,回来了,还是我管辖之内的子民。申拐子讲得没错,在山里你是老虎,下了山,你是虎落平阳,犬都可以欺你呢。不过,我犯不着和他过不去,留着他这个关系,日后他若在外又当了大官,我有事相求,他还能不买我的账?这个社会就是这样,朝里有人好做官,路子多了好办事。这次买新枪,就是搭帮汤竣岩在省里做官的姻亲嘛。想到这里,他故作惊讶地叫道:“咦,这不是韶山冲的石三伢子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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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毛泽东一看是成胥生,也故意大声叫道:“哎哟,是成大局长。”

  众团丁见成胥生对毛泽东忽地这样热情,一个个面面相觑,端着枪往后退去。

  “石三伢子又回家了?这次回来,是长住还是短住?”

  “不瞒你说,常年在外奔波,身体不适,这次回来是养病的。你看,我堂客伢子都带回来了,行李也带回蛮多。这回养病,少则半年,多则怕要一两年。回到家里,就要打扰你了。”毛泽东说到打扰二字特别提高了声调。

  “哪里哪里。”成胥生见毛泽东说到要打扰自己,这就是有求于自己嘛。你有求于我,好办,日后你在外发达了,我有求于你,你总不能把我这个土皇帝拒之门外吧。他有些得意地说:“你在外名声大,这次回来,是我们乡里的荣耀,欢迎还来不及呢。”

  “哈哈,欢迎?”毛泽东笑了起来,“不要说得这么客气。你看,我几年没回家,今天刚一下船,就受到仪仗队夹道欢迎。成局长,这个礼遇高呀,我石三伢子回韶山,受到如此礼遇,真是荣幸哪。”

  成胥生不觉脸一热,但他毕竟是块老姜,忙对毛泽东拱手道:“失敬,失敬。这都是他们不懂事,也是我调教无方,还望石三伢子海涵。”

  毛泽东又是一个哈哈,说:“成局长不用谦虚。你调教无方,难道还想要我来帮你调教不成?”

  成胥生更是显得尴尬,又不好把平时那种脾气拿出来。

  “时间不早了,我赶了两天的路,两个细伢子也想快点回家呢。”毛泽东指了指那些荷枪实弹的团丁说,“成局长,这?”

  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成胥生转身对着团丁喝道,“还发什么呆?你们瞎了眼。这是韶山冲的石三伢子呀,他衣锦还乡,你们没看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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